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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都国际平台,爆炸后丈夫用双手把盲妻从废墟中刨出,终生逃离不了响水的她离世

时间:2020-01-11 17:08:28 点击:1945    
“逃离”对盲人王树梅而言是个奢侈的词语。爆炸发生的那一刻,王树梅在隔壁邻居家串门。她是盲人,居住在离爆炸点1.5公里的陈家港镇六港村。丈夫朱宝贵用双手将她刨出来送往医院,一小时后,经抢救无效身亡。爆炸那天中午时分,王树梅家里来客人了,表亲来看望她,因为赶时间,没留下吃午饭。爆炸发生在下午两点四十八分。朱宝贵将妻子从瓦砾堆里刨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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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都国际平台,“逃离”对盲人王树梅而言是个奢侈的词语。她的家离化工园区不到一公里。三个孩子都是小学毕业,大儿子靠打散工为生,女儿也在附近打工,小儿子开铲车。因为母亲看不见,他们都不愿去外地打工,一年的收入只够养活一个小家,根本没有余钱。“我们县城如果有房子,那肯定就跑了,县里的房子7000多元一平米,想都不敢想。”她的小儿子说。

文 | 罗芊

编辑 | 金匝

3月21日14时48分,江苏响水化工厂爆炸,引发了2.2级地震,至少64人死亡。

爆炸发生的那一刻,王树梅在隔壁邻居家串门。她是盲人,居住在离爆炸点1.5公里的陈家港镇六港村。

黑暗之中,瓦房的屋顶塌下来压着她,她什么都看不见,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丈夫朱宝贵用双手将她刨出来送往医院,一小时后,经抢救无效身亡。

在家人的叙述中,生活好像从未给予这位57岁的农民太多选择。她7岁失明,一辈子像圆规一样定在这个化工园区附近的村庄。因为没有什么技能,她离不开这片土地,只能靠土里刨食,将3个孩子抚养成人。

“没享过一天福。”这是回忆起王树梅,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。

孩子们原本以为王树梅的日子还很长。

家里老人长寿,王树梅的婆婆93岁了,依然很康健。她自己的性格又那么开朗,每逢过年,晚辈们都会跟她说上一句,“身体健康,长命百岁。”

事后发,他们曾给她复盘过很多命运的分岔路口,结局都指向一个——她可能还活着。

爆炸那天中午时分,王树梅家里来客人了,表亲来看望她,因为赶时间,没留下吃午饭。“如果留下来就好了,那样树梅就在家,家里屋顶没有塌。” 她的丈夫朱宝贵说。

下午一点钟,王树梅给女儿殷巧去了个电话,不知不觉就聊了一个多小时,也没什么特别的话题,都是些家常小事,“上街干嘛啦,去哪家串门啦”。但事后殷巧有些自责:“是不是再多聊一小时,妈妈就会没事呢?”

挂断电话是下午两点十分左右。丈夫朱宝贵去门口田里拔草了。由于头天刚下过雨,村里的土路泥泞,天气也还未放晴,王树梅没打算走远,去了隔壁赵奶奶家串门。

她的儿媳杨铁霞说,“如果天气好就好了”,因为在日头好的时候,邻居赵奶奶会搀着王树梅去镇上玩,也许在镇上就没事了。

爆炸发生在下午两点四十八分。没有预兆,先是一声“扎破耳朵的响声”,朱宝贵正低着头拔草,一抬头,天上一片乌烟,让人不敢望,“地震了。”他想。过去这些年,化工园区也发生过爆炸、火灾、气体泄漏这样的事儿,但从没有像这次一样,“不得了。”

不远处,响水县生态化工园区的化工厂爆炸现场浓烟滚滚。图/ 视觉中国

当时,王树梅正在邻居家聊天,他们一共4个人,都是平日里常走动的老人家。王树梅的手机在爆炸发生一分钟后就打不通了,恰巧那天,她的孩子们都不在镇上,儿媳杨铁霞离她最近,只有一公里不到,儿媳一边打她的电话一边往她家里跑,只听见“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”。

几乎和爆炸同时发生,“哗啦一下”,朱宝贵看到邻居家的房顶“直接就(掉)下来了”。他往邻居家冲,太慌乱了,奔跑时手心里还拽着一把刚薅下来的青草。

王树梅所在的那座房子,是一间40多年前盖的老屋,屋顶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金黄色秸秆,那些秸秆、木梁、瓦片,一下就压在了她身上。幸存的老人回忆,王树梅是瞬间失去意识的,她留在世上最后一个音节,是一声短促的“啊”。

朱宝贵找不到工具,一边喊着“树梅”,一边用手刨,把妻子从瓦砾堆里拉出来。他记得,当时王树梅身上并没有明显外伤,但已经失去了知觉。他探了探她的脉搏,还在跳。

由于打不通120急救电话,朱宝贵一路背着王树梅到了儿子家,家人开车将她送到医院。在那里,他们见到了许多伤员,有人失去腿,鲜血直流,还有人头被砸开了几个窟窿,“没法看。”经过一个小时的抢救,王树梅走了。朱宝贵喊她,“老伴”,无人应答。

朱宝贵将妻子从瓦砾堆里刨出来。图/ 罗芊

王树梅的家是一座低矮的瓦房,30平米不到,门口是绿色的田野,她自己种了莴苣、青蒜、小葱。房子背后不足一公里处,就是陈家港化工园区。

住在这里并不是王树梅能选择的。

她出生在陈家港镇,7岁时得了眼疾,因为父亲不重视,耽误了治疗,成了盲人。没有念书的她只能学着干农活,长大后就近嫁人,把家安在六港村。

那时,陈家港镇还没有化工园区,大家都是土里刨食,勤劳就能有收获。她的第一任丈夫待她很好,体贴她,几乎没让她干重活。他们有3个孩子,孩子们回忆,因为父母感情很好,小时候生活虽然清贫,但并不缺少快乐。

2001年,王树梅的第一任丈夫意外身亡。生活并未给她任何选择的余地,为了家里有劳力能一起帮忙养活孩子,丧夫第二年,她改嫁了在窑厂上班的朱宝贵。但对方没有房子,她依然只能住在原地。

居住环境的改变发生在2005年前后。那时起,王树梅家附近的陈家港化工园区竣工,工厂陆续进驻。村民记得,那些工厂刚来时,村里的水是稠红色的,每到傍晚,一股很浓的气味飘散开来,他们无法弄清是什么,只能形容,“一股农药味。”

从前,陈家港是一个宜居的小镇,灌河清澈,每到春天,河中会迎来鲸群,领头鲸在河中漫游,露出尖尖的黑色背鳍,后面跟着20多条鲸鱼。《响水县志》也记载,自古以来,常在春暖花开之际,大鱼随潮游入灌河,若沉若浮,浩浩荡荡。

化工厂来了,鲸鱼消失了。这14年间,这里还发生过爆炸、气体泄漏、火灾各种问题。在当地人的记忆里,每次发生类似的事,他们都要逃。

2011年,响水就发生过一起看起来有些荒诞的“万人大逃亡”事件。由于化工厂管道冒出大量蒸汽,村民以为是要爆炸的征兆,纷纷逃亡。《中国青年报》的报道里写,“人们穿着衬裤,头顶着棉被就出来了,有的连门都来不及锁”,“一辆农用车逃亡时翻进了河里,一家四口都死了”。

那一年,王树梅没有逃。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要逃。第二天才听人说起,很多人逃命了,还有人抛下自己的公公婆婆。她打电话给儿媳,“昨天晚上你们跑了没?”儿媳说,“如果我们要逃的话,肯定第一时间把你们带上。没有车,往哪里逃,就算逃得了一时,咱们能逃得了一世吗?”

“逃离”对王树梅而言是个奢侈的词语。她的三个孩子都只是小学毕业,大儿子靠打散工为生,女儿也在附近打工,小儿子开铲车。因为母亲看不见,他们都不愿去外地打工,一年的收入只够养活一个小家,根本没有余钱。“我们县城如果有房子,那肯定就跑了,县里的房子7000多元一平米,想都不敢想。”小儿子殷昌船说。

去化工厂上班倒是工资高,一个月至少能挣6000元,但他们从没想过去。王树梅也跟他们叮嘱,“人穷一点没什么,但是生命只有一次。”

原本,王树梅有过一个能离开老屋的机会。家人回忆说,那是几年前,园区向外扩张,围墙外500米内不能有居住区。但后来才发现,王树梅的房子不在拆迁范围内。也有住在附近的邻居说,没拆是因为赔偿太少,只有4万,根本没法在别处再安家。最后,周围年轻人的房子都拆走了,那一片只留了4间瓦房,都是老人。

王树梅的三个孩子都邀请她到镇上来住,她拒绝了,说自己一来就是3个人,有老伴,还有婆婆,三个老人,不方便。她还说看不见的自己住不惯楼房,“老房子摸了30多年,我都摸习惯了。”

爆炸点附近居民房屋的玻璃大都被震碎,一片狼藉。图/ 视觉中国

3月23日,爆炸发生后第三天,王树梅的几个孩子去了她住着的老屋。还未走到跟前,远远地,她养的那条黑狗便吠了起来。儿子殷昌船说,狗是母亲的“门铃”,从前,只要听见狗叫,母亲便会出门迎客人。

如今,这间老屋已经不成样子。爆炸中,门倒了,窗也碎了,木头像蛛网一样交错,地上都是破碎的玻璃渣和散乱的衣物——整个屋子,像是被扔进搅拌机里搅了一遍。

随处可见的,都是王树梅生活的痕迹——墙角堆的20多颗大白菜还在,电饭锅里还有她吃剩下的米饭,厨房墙壁上还挂着腊肉和梅干菜。孩子们眼睛红红的,没人先开口说话,风很大,塑料袋被风吹起,发出“嚓嚓”声。

爆炸中被炸坏的卷闸门。图/ 罗芊

回忆起母亲,殷昌船想到的都是她忙碌的样子,因为看不见,她做什么事情都要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。就拿炒菜来说,炒一会儿,她会用锅铲捞起来用手摸摸,再尝一口,上桌吃饭时,手总是烫得红通通。

生活不易,王家兄妹三人懂事早,小时候,他们闯祸了,要挨王树梅的打,都会乖乖站在原地,“不跑,怕跑了她追不到,就站在那里。” 她从小教孩子,“人穷志不穷。”虽然看不见,她也把自己拾掇得体面干净,会编辫子、盘头发,穿玫红色的大衣。邻居赵奶奶打趣她,“你倒好嘞,穿的衣服比我们还清爽。”

王树梅俭省,前不久,她到镇上想买一件红色大衣,摸了又摸,店家开价180元,她还到110元,还是没舍得买。回家犹豫了几天,又去试了一次,才买下来,回来之后很高兴,给女儿打电话炫耀。这件大衣至今还挂在衣柜里,一次都没来得及穿。

这是一个招人喜欢的老太太。家人在她逝世后谈起她,没有大声哭泣,大家围坐在一起,相互补充,相互提醒,每个人都有想说的话,像是在办一场追悼会。

他们提到她的无私,有传言说老房子要拆时,她第一个想到的,是要把最好的去处留给自己90多岁的婆婆。

她的儿媳妇杨铁霞说,婆婆聪明,爆炸发生后,王树梅家里就遭贼了,上了锁的柜子被撬开,家人都以为值钱的东西不见了。

收拾遗物时,大家才发现,那个上了锁的柜子上面有个纸箱,箱里放满了衣服。王树梅在箱子后面掏了一个洞,洞靠着墙,贵重东西都在洞里。

谁能猜到,她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呢?

在殷昌船的设想里,前两年,母亲刚申请了残疾人补助,每个月有一千多元的补贴,正是要开始享福的时候。但一场爆炸后,这些都不可能了。

这几天,他总梦到母亲在自己家里的场景,她就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听到儿子回来了,问,“你饭吃了没有?没吃我给你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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